大约20年前,我在日本拜访了一家著名的并购咨询公司,他们送了我一本1999年出版的《面向21世纪的礼物:日本并购的文化与历史》。尽管这家企业今天已经不存在了,但是这本书非常清晰地描述了日本企业并购的来龙去脉。外部的环境压力,迫使日本企业两极分化,部分企业严防死守国内市场,继承传统客户与产业;部分企业则全面融入全球经济,亦步亦趋地追随美国节奏。相比之下,美国企业并购历史的逻辑则非常清晰,从横向整合并购到全球化跨境并购,伴随技术进步与金融监管制度的变化,每一次并购浪潮都会产生一批创新巨头和产业领袖,也塑造了当下全球经济基本格局。
中国经济在改革开放40多年以来的短时间内实现了从“一穷二白” 到跻身全球前列的巨大飞跃,面向全球的开放和深度的制度改革是发展的核心动力。其中,金融体制与资本市场的形成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并购也成为日益重要的推动力量。2024年秋季,监管部门特别颁布了一系列新规则,将并购与重组作为优化资源配置的核心市场化工具。一时间,政府的并购招商、大企业的并购出海和大量中小企业的生产整合与业态转型成为2025年以来新经济增长的重点。
2015年,我们应上海市政府的邀请,在上海普陀区创建了全球首家专业主题的并购博物馆,同时也随之参与创建了上海的第一个并购集聚区。在梳理自洋务运动以来中国商业与并购历史中,对比日本经验,我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并购博物馆成功运营四年,不仅吸引了几十万名参观者,还邀请了一大批重要的并购人物开展行业分享。博物馆门前的并购广场与并购大钟成为中国并购业界的打卡之地,这一举措也带动了杭州和苏州等地纷纷效仿。2025年,上海创建的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更是将并购集聚区作为核心要素,举办了一系列相关活动。 我们创建了“并购嘉年华”品牌论坛,来自全国的并购交易师和并购俱乐部群体在上海长宁区集聚,专注新质生产力的各个主题如医疗、AI(人工智能)赋能、智能制造等进行了路演与交易,形成了行业影响力。
2019年,我主编了《百年中国并购简史》,在全联并购公会内部发行,初步标注了中国近代开埠以来的并购历程。新冠疫情期间,我在写《并购的江湖》一书时,不时想到中国并购界前辈在艰难环境中所承受的压力和所推动的观念变革的突破,期待有机会梳理中国并购历史与价值观的形成。感谢浙江人民出版社的关注与支持,让我终于有机会邀请几位在学界和业界具有丰富经验而又乐于总结的同仁,共同撰写一本关于中国并购历史的专业图书。期待本书可以为更多从事并购行业的专业人士和关注中国商业与金融历史发展的学者提供独特的视角。
1840年鸦片战争后,中国被迫卷入世界经济浪潮,并购的种子便在这片古老土地上悄然孕育。书中详细讲述了洋务运动中“官督商办” 企业的改制与产权争议,如上海机器织布局的曲折历程,展现了其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制度冲突下的并购早期艰难探索。像李鸿章、张之洞等洋务大臣,以及盛宣怀、张謇等实业家,他们的决策与行动成为推动近代并购的重要力量,而他们面临困境时的一次次抉择,也反映出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阵阵剧痛。
进入民国时期,社会变革与经济格局动荡,并购在战争阴影与政权更迭中艰难前行。日本侵华时期“伪满”产业的构筑,民国政府主导的金融改革与垄断,以及日伪敌产、民国资产的接收等重大事件,都与并购紧密相连,深刻影响着中国经济走向。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并购实践历经社会主义改造、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全国性计划管理模式,再到改革开放后的“关停并转”、外资引入、资本市场奠基等一系列变革。从中国上市公司收购第一案“宝延风波”开启资本市场并购先河,到“入世”后外资并购政策松绑,每一个阶段都承载着特定的历史使命与时代特征。高质量的并购,能够重塑企业发展路径,提升行业乃至国家的竞争实力,充分体现并购决策者的格局与实操能力,更彰显其价值取向。
当然,重大并购事件、关键行业人物,必然受到所处时代商业环境、监管规则、社会文化条件的约束;反过来,并购实践与行业人物也会推动商业生态、监管制度、社会文化发生改变。时代塑造并购,并购亦可反哺时代,这正是希望读者与从业者能够理解把握的核心主线。近代开埠以来,一代代并购从业者、监管者顺应商业规律与时代大势,在无数成败得失的实践之上,构筑起今天我们赖以发展的经济与文明根基。如今,我们可以轻装上阵,面向大数据、低碳发展、人工智能、消费升级的未来,用好并购工具,进一步提升中国经济的全球竞争力。
前行路上,我们也需要时常回望历史里程,拓展历史视野,铭记前人探索,坚守正确价值导向,通过一桩桩并购交易,为建设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正义的人类文明社会贡献力量。本书各位作者专业背景、行文风格各有不同,但秉持一致的核心价值追求,希望给读者多元思考空间,共同深化对历史的认知、对现实的研判、对未来的构想。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书写作借助了智能软件的支持,从搜寻资料、梳理逻辑、验证数据等都大大提升了写作效率。更重要的是,AI提供的视野与细节使得我们更专注于研究、思考、比较和论证,这是令人欣喜的理性提升过程。
特别感谢全联并购公会诸多同仁的鼓励,金融博物馆团队各位同事的积极投入,感谢浙江人民出版社陈世明、方程等编辑的细致打磨,本书才得以付梓。也期待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王巍
2026年8月30日